四
“你果真是来了。”
寺内一丝光也没有。柳素在门口站着,庙门约七尺宽,高三丈,暗黑洞开着像是一只妄图吞没万物的口。腐蚀的灰砖雕漆出的门框,平朴得没有丝毫华丽的纹饰。配合门内浑重的男声,像是久未开启的栅门。柳素握紧了手中的青霓,抬脚走了进去。
“唰——”刹时燃起千万只烛火,摇曳出橙黄色的火光让柳素瞬间有些睁不开眼。殿内红木的家具,扬射银色的光,红黄交错似真似幻。柳素强迫自己睁开眼,去适应者突如其来的强光。却看见殿内高台上端坐着的年过半百的老者,紧闭双目,双手合十,像是一尊活佛。
“宁道……”柳素低吼了一声。
宁道缓缓睁开眼: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干涸的双目看不出任何色彩。
柳素皱了皱眉。这个人……她每次执行任务都是在渺无人烟之地,从未在江湖扬名。难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掌握行踪?
“半月前你区区三招将箫以默制服,将冥星剑纳入私怀。一个小女子,真是不简单。”
“七日前,绪夜派人来我者探路,再半山腰遭遇食人柳窒息而死,绪夜却告诉你我宁道心狠手毒,可对?”
“今夜你挑夜间上山,是因为绪夜告诉你我这里日间有白虎出没。他自作聪明,我这里哪来的白虎!”
柳素听得心里寒意迭生。这个和尚,竟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。
“可怜你们如此大动干戈,为的只是我老和尚一把剑?”
此话恰似一粒掉在火药桶里的火星,柳素一下子怒将起来。
“哼,都死到临头了还那么多话!”柳素“嗖”地一声拔出青霓,剑尖一挑,直逼宁道咽喉。
宁道眼神一紧,身子一侧,躲过了这致命一击。
“不愧是绪夜身边的人,出手果然很快。”宁道坐上说着,身子却疾速后退,后背抵在祭台上,伸掌击上祭台门额!
柳素睁大了眼睛。祭台像是被打开了一个机关,横截一条裂缝缓缓开启光线迅速射入这条缝中,缓慢映出了一把剑的轮廓。
“洺水。”柳素低低惊叫出声。流线型的剑身,银色雕纹,剑柄正中一颗琥珀色的宝石——华丽得无懈可击。
“只要你能靠近这把剑七步之内,老僧自导拱手相让。”宁道慢悠悠地说道。“不过……要看你自身的道行了。”
“当!”烛火摇曳,剑影横斜。宁道手无半刃,却又似手执千刃。空气中的气流像是层层叠加,织成了一张繁密的网,将洺水剑包裹在七步之外。
柳素后退几步,纵身一跃,试图去击破那张网。不料,剑端像是生触硬铁,弯曲着一股力迅速波及柳素手腕。
“啊——”柳素半跪在地上,右手虎口处一块瘀青,每轻动一下都疼痛欲裂。柳素将手迅速插入腰间,抽出一把匕首,向宁道刺去。
像是撞上了一堵墙,柳素再次跪倒在地。宁道依旧端坐着,微闭着双眼。
“姑娘,你身手不凡,我不想断送你。”宁道慢慢说道。
“少废话,把剑拿来。”柳素忍痛站起来,将匕首换到左手上,向洺水剑冲去。
宁道睁开了双眼,右手一指,随即一道强气流横亘在柳素脚前。柳素重心不稳,俯身向前倒去。
“叮铃。”柳素半跪在地上,胸前的银锁荡出了衣领,敲击出好听的脆响。宁道的眼睛骤然睁大,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恐慌。
柳素挣扎着想站起身,不料身体像禁锢住一般,有千钧重。
宁道疾步走来,伸手探向柳素衣襟,一把握住银锁。柳素的脖子被勒得生疼,正欲抬手反击,却听见宁导如雷的质问在耳边炸响。
“这银锁,哪来的?”这声音惊恐得有些发颤。
柳素一怔,但随即稳定了情绪。“这和洺水有关么。”
宁道站起身来,慢慢闭上眼睛。半晌,忽而大笑起来,声音空洞仓皇,引得空气都在震动,似乎是由远及近的拨水,橙黄的烛火摇曳不绝。
笑声刹时骤止,宁道猛然转过身来瞪向柳素。那干涸的眼睛升腾其一股强烈的杀意,怒火燃烧,汹涌不绝要把一切吞没。
“本来还想留你一命,事到如今,也由不得我了!”
语罢,宁道一掌击来,目标直向柳素心口。柳素目光一紧,强行用内力封住自己的气脉,竟将这一掌硬生生地挡了回去。
“哐!”宁道向后踉跄了几步,用手撑在红木的椅梁上。苍老的面容头发散乱,显得更加狼狈不堪。
“好身手,竟能躲过我的行沙掌。”
柳素冷笑一声,手握青霓一剑刺去,宁道抽身一躲,却将身后的烛台一劈两半
气脉已封,必须速战速决。柳素剑尖一挑,宁道面前闪过一道银光,料想她来不及抽手。不料柳素并不收剑,疾速后退一步,左一个转身,匕首架上了宁道的脖子。
柳素胸前的银锁发出一阵细碎的宛若金属碰撞的声响,映上橙黄色的火光。宁道惊恐地看着猛然靠近的银锁,嘴唇哆嗦着,霸气全失。这近在咫尺的银锁从天而降的压迫感,遁入空门前的那个雨夜里的鲜红,黑暗,无助瞬间潮水般将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淹没。他的手在发抖,竟然忘了反击!空气中微微起了风,烛火轻轻摇曳,映照上洺水剑柄浅黄色的流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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